Cookie、Session、Token:登入狀態到底存在哪裡?
HTTP 不會記得你是誰,登入狀態得靠 Cookie、Session 或 Token 帶著走。整理三者的關係、Token 該放哪裡,以及 HttpOnly、SameSite 和 XSS、CSRF 的關聯。
本篇目錄
登入一個網站之後,換頁、重新整理,網站都還認得你。但 HTTP 本身不會記得上一個請求是誰送的,RFC 9110 把它定義成無狀態(stateless)的協定:每個請求都能單獨理解,伺服器不必記住前後文。
那「已登入」這件事是存在哪裡?之前寫 Nuxt 3 的 JWT 登入時,我只處理了前端怎麼存、怎麼帶 token。這次想把 Cookie、Session、Token 三個常被放在一起比較的詞分開來看,它們其實在回答不同的問題。
先分清楚:三個詞在講不同的事
「要用 Cookie 還是 Token?」是很常見的問法,但它把兩件事混在一起了:
- 身分資料存在哪一邊:存在伺服器,客戶端只拿一個編號,這是 Session;把資料簽名後交給客戶端保管,這是自帶內容的 Token,最常見的格式是 JWT。
- 客戶端把憑證放哪裡、怎麼送回來:放在 Cookie,由瀏覽器自動附上;或由程式自己保存,再放進
Authorization標頭。
所以 Cookie 是存放和傳送的方式,Session 和 Token 是憑證的種類,兩邊可以交叉搭配:
| 憑證種類 \ 放在哪裡 | Cookie | 程式自己保存,放進 Authorization 標頭 |
|---|---|---|
| Session ID(或 opaque token) | 傳統網站最常見的做法 | API 常見,例如 Laravel Sanctum 的 API token |
| 自帶內容的 Token(例如 JWT) | 可以,常搭配 HttpOnly Cookie |
手機 App、第三方 API 常見 |
「Token」這個詞還會用在另一種東西上:只是一串隨機字串、資料仍然存在伺服器的 opaque token。Laravel Sanctum 的 API token 就是這種,token 存在資料表裡,請求時放在 Authorization 標頭。它運作起來比較接近 Session ID,所以表格裡和 Session ID 放在同一列。這篇後面說的 Token,指的都是 JWT 這種自帶內容的。
下面依序看 Cookie、Session、Token,再回來談怎麼搭配。
Cookie:瀏覽器幫你保管、自動帶上的小資料
伺服器在回應裡放一個 Set-Cookie 標頭,瀏覽器就會把這筆資料存起來。之後送請求到符合條件的網址時,瀏覽器會自動在 Cookie 標頭帶上它:
HTTP/1.1 200 OK
Set-Cookie: session_id=k3J9xQ2mZp; Path=/; HttpOnly; Secure; SameSite=Lax
GET /orders HTTP/1.1
Host: shop.example
Cookie: session_id=k3J9xQ2mZp
Cookie 本身只是「一小段會被自動帶上的資料」。裡面放 Session ID、JWT 還是語言偏好,是網站自己決定的。它的屬性和傳送規則可以對照 MDN 的 Set-Cookie 說明。
「自動帶上」是它方便的地方,也是它的弱點,後面談 CSRF 時會看到。
Session:資料放伺服器,客戶端只拿編號
Session 的做法是:登入成功後,伺服器產生一個隨機的 Session ID,把「這個 ID 對應哪個使用者」記在伺服器這邊,可能是記憶體、Redis 或資料庫。客戶端只拿到 ID,通常放在 Cookie 裡。
之後每個請求帶著 ID 進來,伺服器查一次對照表,就知道是誰。
這樣做的好處是控制權都在伺服器:
- 登出或強制踢人,只要刪掉伺服器上那筆記錄,ID 立刻失效。
- 權限改了,只要伺服器每次都重新查使用者資料,下一個請求就會拿到新的。
- 客戶端拿到的只是一串沒有意義的編號,看不出任何內容。
要付出的是每個請求都得查一次,而且伺服器要保存狀態。伺服器變成多台時,Session 得放在大家都讀得到的地方,例如 Redis,不能只存在某一台的記憶體裡。高併發那篇談水平擴展時提過同一件事。
Session ID 必須猜不到。OWASP 的 Session 管理指引建議至少要有 64 bits 的亂度,實務上交給框架產生,不要自己用時間或流水號拼。
Token(JWT):把資料簽名後交給客戶端
Token 的方向相反:伺服器不保存登入狀態,改成把「這個人是誰、什麼時候過期」寫進一段資料,簽名後整包交給客戶端。之後客戶端每次帶著它來,伺服器驗證簽章就能相信內容,不必查對照表。
最常見的格式是 JWT(RFC 7519),長得像三段用句點接起來的字串:
eyJhbGciOiJIUzI1NiJ9.eyJzdWIiOiI0MiIsImV4cCI6MTc5NDYxMDgwMH0.(簽章)
三段分別是標頭、內容(payload)和簽章,前兩段只是 Base64URL 編碼。這裡有兩個容易誤會的地方:
- 簽章只保證內容沒被改過,不會把內容藏起來。任何拿到 token 的人都能解開 payload 來看,所以別把密碼或敏感資料放進去。
- 伺服器一定要驗證簽章和有效期限。只解開 payload 就相信它,等於誰都能自己寫一張通行證。
JWT 省掉了查表,多台伺服器或多個服務之間也不用共用 Session 儲存區,只要都拿得到驗證用的金鑰。
它的代價在撤銷:token 簽出去之後,在過期前都有效。伺服器如果只驗簽章、什麼都不記,就沒辦法讓某一張 token 提前失效。常見的處理方式有兩種,各有成本:
- 把 access token 的效期設短(例如幾分鐘到幾小時),另外發一個效期較長的 refresh token 來換新的。refresh token 客戶端也拿一份,但伺服器通常會留一筆紀錄,要撤銷時刪掉那筆就好。
- 在伺服器維護一份撤銷名單,每個請求都查一次。這樣又回到「伺服器要保存狀態」,只是查的資料比 Session 少。
所以「JWT 是無狀態的」只在不需要立即撤銷時成立。需要馬上登出、馬上收回權限的系統,多少還是得在伺服器記點東西。
Token 要放在哪裡?
如果用 Token,瀏覽器端要找地方存。兩個常見的選擇,擋的是不同的攻擊:
| 放在哪裡 | 頁面上的 JavaScript 讀得到嗎 | 瀏覽器會自動帶上嗎 | 主要要防什麼 |
|---|---|---|---|
localStorage |
讀得到 | 不會,要程式自己帶 | XSS:惡意腳本可以直接把它讀走 |
設了 HttpOnly 的 Cookie |
讀不到 | 會 | CSRF:別的網站可以讓瀏覽器幫你送 |
OWASP 的 HTML5 安全指引明確建議不要把 Session 識別碼放在 localStorage,因為 JavaScript 永遠讀得到;Cookie 可以用 HttpOnly 降低這個風險。
不過 HttpOnly 擋的只是「把憑證偷走」。網站如果被注入惡意腳本,那段腳本還是可以直接在使用者的頁面上送請求,瀏覽器一樣會帶上 Cookie。所以它是減輕損害的手段,XSS 本身還是得靠輸出時跳脫、CSP 這些方式防。
我之前那篇 Nuxt 範例把 token 放在沒有 HttpOnly 的 Cookie 裡,因為前端要讀出來放進 Authorization 標頭。那個做法對 XSS 的風險和 localStorage 差不多,文章裡也有註明。如果前後端在同一個網站底下,讓後端直接發 HttpOnly Cookie、前端完全不碰 token,會比較穩。
Cookie 的三個屬性各擋什麼?
Set-Cookie 後面那幾個屬性,是 Cookie 放登入憑證時的基本配備:
HttpOnly:頁面上的 JavaScript 讀不到這顆 Cookie(document.cookie看不到它),只有瀏覽器送請求時會帶上。Secure:只在 HTTPS 連線時傳送,避免憑證在明文連線中被看到。SameSite:控制「從別的網站發起的請求」要不要帶這顆 Cookie。
SameSite 有三個值:
Strict:只有同一個網站發起的請求才帶。從別的網站點連結過來的那一次請求也不帶,所以使用者可能看到「明明登入了卻像沒登入」的頁面。Lax:同站請求會帶;跨站請求只有在「最上層的頁面導覽」而且是 GET 這類安全方法時才帶,例如從別的網站點連結進來。別的網站用表單 POST 或fetch發的請求不會帶。None:跨站請求也帶,必須同時設定Secure。會用到的情況有兩種:服務要被嵌在別的網站裡,或前端和 API 在不同網站、又要帶著 Cookie 呼叫。Firefox 和 Safari 預設還會另外限制第三方 Cookie,見 MDN 的第三方 Cookie 說明,所以設了None也不保證送得出去。
沒寫 SameSite 時,各家瀏覽器的預設行為不一樣,有的會當成 Lax,而且這種「預設的 Lax」規則比明確寫出來的寬鬆一點,細節見 MDN 的說明。放登入憑證的 Cookie,我會明確寫出來,不依賴預設值。
補充:Domain、__Host- 前綴與有效期限
Domain 決定哪些主機會收到這顆 Cookie。不寫的話,只有設定它的那台主機會收到;寫成 Domain=example.com,所有子網域也都會收到。子網域裡只要有一個不受你控制,它就收得到這顆 Cookie,所以登入用的 Cookie 通常不寫 Domain。
不過不寫 Domain 只擋得住被讀走。子網域還是可以自己設一顆 Domain=example.com 的同名 Cookie,瀏覽器會把它一起送到你的主機,伺服器分不出哪一顆是自己發的,RFC 6265 把這個問題叫 Weak Integrity。這一點要靠 __Host- 前綴處理。
名稱以 __Host- 開頭的 Cookie,瀏覽器會強制檢查三件事:有 Secure、沒有 Domain、Path=/,不符合就拒收。這樣可以確保它只會送回設定它的那台主機,MDN 的 Cookie 前綴說明有完整規則。
有效期限用 Max-Age 或 Expires 設定。兩個都沒寫的話,它是 session cookie,瀏覽器關閉時通常會清掉;不過有些瀏覽器的「恢復上次的分頁」功能會把它留著,不能把「關掉瀏覽器」當成登出機制。
XSS 和 CSRF 差在哪裡?
這兩種攻擊常被一起提,但方向不一樣:
- XSS(跨站腳本攻擊):攻擊者想辦法讓自己的 JavaScript 在你的網站上執行,例如留言內容沒有跳脫就顯示出來。腳本跑在你的網域裡,能讀
localStorage、能讀沒有HttpOnly的 Cookie,也能直接用使用者的身分送請求。 - CSRF(跨站請求偽造):使用者登入了你的網站,又開了攻擊者的頁面。那個頁面偷偷送一個請求到你的網站,瀏覽器照規則自動帶上 Cookie,伺服器就以為是使用者本人的操作。攻擊者讀不到回應,但轉帳、改密碼這類請求已經送出去了。
所以憑證放 Cookie 時要處理 CSRF。常見的做法可以一起用:
SameSite=Lax或Strict,讓跨站的 POST 不帶 Cookie。- 會改資料的操作不要用 GET。
Lax在最上層導覽的 GET 仍會帶 Cookie,如果「刪除」是一個 GET 連結,就擋不住。 - 加上 CSRF token:伺服器發一個別的網站拿不到的隨機值,請求時要一併送回來驗證。
- 檢查請求的
Origin標頭是不是自己的網站。
OWASP 的 CSRF 防護指引把 SameSite 列為多一層的防護,建議搭配 token 這類主要手段,不要只靠它。
token 由程式自己放進 Authorization 標頭時,別的網站沒辦法讓瀏覽器替它附上這個標頭,所以沒有 CSRF 的問題,風險轉到「程式讀得到 token」的 XSS 那一邊。例外是 HTTP Basic 這類由瀏覽器記住帳密的驗證,瀏覽器會自己帶上 Authorization,一樣要防 CSRF。
我會怎麼選?
這題沒有固定答案,我會先看系統的樣子:
- 伺服器直接產生頁面的網站,例如一般的 Laravel 專案:用框架內建的 Session 加 Cookie 就好,登出和權限變更都即時,CSRF 防護框架也有。
- 前後端分離、但前端和 API 在同一個網站底下:一樣可以用
HttpOnlyCookie。Laravel Sanctum 的 SPA 驗證就是這樣做的,官方文件說這個模式沿用 Laravel 內建的 Cookie Session,不使用任何 token,所以前端一樣要照文件處理 CSRF token。 - 手機 App 或給第三方呼叫的 API:沒有瀏覽器幫忙管 Cookie,通常發 token,放在
Authorization標頭。 - 多個服務要共用登入狀態:短效的 JWT 可以讓各服務自己驗證,不必都去查同一個 Session 儲存區,再另外安排換發和撤銷。
選之前我會先問幾件事:需不需要立刻登出或收回權限?客戶端是不是只有瀏覽器?前端和 API 是不是同一個網站?